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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
06

左旋肉碱在哪里买小说连载|恨又如何-岁月无敌问张欣

小说连载|恨又如何-岁月无敌问张欣

恨又如何
文|张欣

最终是向姚宗民借的这钱,三分高利王碎锵。可馨用它买了书号,到孟教授处兑出旧三字经的校注稿,又回家送了一趟“利息”漆原智志,老两口惊喜万分,可馨才算正式吁出一口气。
她真正体会到了,自己活着就是为了别人活得更美好。比起破产加失恋的爱宛,这实在算不了什么。可馨已经学会在别人的不幸中找到自身的平衡点了。
如今处世,没有好消息不行,没有坏消息就更糟。
不然你就没法面对现实,也没法安顿你那颗焦燥不安的心。这回,沉淀了几日,爱宛的凄清,又提醒了可馨重新回望爱侣,注重家庭。
再过几天,就是她的生日,经过反复筹划,她觉得无论如何不能在家里庆祝。家里实在是太闷了,只适合煮中药胡布内尔,编稿和吵架,她应该和沈伟外出,营造一个两人世界,重温浪漫与爱情,哪怕是一天也好。
他们哪还像一对知识分子?多长时间没有去看过电影了?音乐会和芭蕾舞的观摩已变成了遥远的回忆;从来没打过保龄球;不再关心中美关系,对李登辉满世界乱跑无动于衷;甚至也不大去新华书店了。
沈伟也很看重这次外出,老实说,他一向认为清苦的生活也能活出滋味来,没错,他的确和可馨一样,都想发财,不过,他觉得自己始终是清醒的,而可馨有些激进,多少有点把手段当作目的了。
理想和现实总要统一起来。为了省钱,沈伟提议到增城去,他曾下放到那里代过职,人头还熟,可以免费住一晚四星级的酒店,吃饭也一定有人请客,还可以游泳。可馨觉得这个主意不错,还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小包,里面装着两个人的睡衣、毛巾等生活用品。
可馨生日的这一天,天气格外晴朗,由于两个人均已请好假,可馨提前一天又为公公婆婆做好了菜,放在冰箱里秋道取风,早上为他们煲上汤,交待一句就可以出发了,所以并不着急起床,半梦半醒在淡淡金色的晨光里,很觉享受。
可馨微眯着眼睛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户,天气好,晨光好,太阳把防盗网的铁棱一道道地打在窗帘上,她这才发现窗帘布脏了,旧了,橘黄和草绿的彩条,本来是西化的鲜艳,现在在日光的照耀下,不仅布质薄脆色衰,还蒙上了一层土灰。窗帘,是最能反映出女主人活得有没有心情了。
今天当然不能换窗帘,她这样想着,今天一定浪漫,一定放纵,一定不做生活的奴隶。这时,身边的沈伟突然向她猛扑过来,俯在她耳际咕噜了一句,“祝你生日愉快。”可馨听着直别扭,他们是与情感生分了,根本已经羞于表达感情。不过她心里还是充满着感激和愉快。沈伟开始咬她的耳垂,亲吻她的脖子,她接受了这个信号,做出了迎合他的举动,全身渐渐地松下来。
这时,一阵激烈的敲门声,使他们不得不中止身体语言,愣了片刻,沈伟不甘心,重新俯下身去,愤然道:“今天不管是地震、水灾,我们也造完爱才逃命……”然而,回答他的是固执的敲门声,一听就知道是他父亲。
他只好跳下床去,一脸扫兴地穿上睡袍,可馨反而一边穿睡裙一边安慰他道:“算了算了,别破坏了好心情,晚上重新来过……”
父亲站在门口道:“你妈不见了。”沈伟不快道:“这么早,她能跑哪儿去,会不会在门口做操?”父亲道:“我都找过了,没有。而且她穿了外出的那套衣服。”可馨和沈伟去了他们老两口的睡房,床上果然放着婆婆那件旧的家常衣服。
可馨想到家婆的病,有些慌了,忙间家公:“她说没说到哪儿去?”公公摇头,想了想才道:“这几天她总是叨叨要回厂里报销医疗费。”
不说还好,一瞬这话,可馨就气了,婆婆看病至今,手上是抓了一把医疗费的单子,她老叫可馨给她领退休金时拿回厂财务室报销,可馨去了几趟,厂里都不报,说等等等等,再多问两旬,人家就有了不好听的话,退体金都是上岗职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哪还有报医疗费的钱。可馨书呆子气道,好多厂都搞机制转换了,左旋肉碱在哪里买你们也可以自救,这是深化改革的一个方向。人家听了这话,更气不打一处来,转换什么,都得转厂,这么老掉牙的厂,离退休人员比正式职工还多,怎么转换?!卸掉这个包袱,我们早就深化改革了。
堵得可馨死话可说,只好回来做婆婆的思想工作,厂里实在有困难,就算了,并不是对你一个人,有的老工人已经住进医院了暗纹面罩,医疗费还是没有着落,横竖不过七百块钱,我们自己消化掉好了。
这七百元中,大部分也是可馨出的钱,所以她才这样说。但老人都是些偏执狂,加上退休后与社会隔离,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。她觉得自己干了一辈子,为什么医疗费不能报?且如果这回放过了,以后病重了叶咲ゆめ,要住院,又去找谁?!
家婆原来是个很精明的人,凡事斤斤计较,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脑子、嘴巴跟不上,心里还是明白的。
有时可馨出卧室,拉开门,家婆定定地立在门口,也不知她几时站在那里的,简直幽灵一般,问她什么事,又不肯说。可馨跟沈伟抱怨:“如果是晚上,我还不吓得飞起来?!”沈伟无奈道:“总之都是为一些小事,就像花生油涨价,她非叫我多囤积一些,我说涨不过一块钱雷晓伟,这东西放久了会‘哈’,就不在乎这一点点吧。她也是这样,我洗碗她也跟着,又没有声音,吓我一跳。”可馨不解道,“既然这么省,又开长明灯、长流水,那是多少钱?!我真又搞不懂了。”沈伟叹道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医疗费的事一直拖着,前两天,本市电视新闻播出医疗制度全面改革的问题,而且就是一刀切,从几月几日起,原先的一切旧帐均不作数。
这样一分析,沈伟断定母亲一定是去了厂里,便和可馨一块往那边赶。一路上频频安慰可馨:“生日的事,我们一定补过,好不好?”可馨颇没趣道:“先找到人再说吧。”
结果厂财务室说,沈伟的母亲并没有来。
两个人顿时傻了,思来想去,沈伟道:‘“一定是在总站坐公共汽车时,123看成了132路,我去那个方向转转,你去我弟弟妹妹家问问。”可馨觉得也只好如此,于是二话不说,兵分两路。
将近中午一点多钟才在家汇合,母亲没有找到,沈伟的兄弟姐妹坐了一屋子,七嘴八舌地出主意,又问母亲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走?眼光便一睃一睃地投向可馨,可馨累得连解释的心都淡了,转身回到卧房,窗帘依旧是退色灰暗的,外出整理出来的小包歪在床上,她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睡衣拿出来,扔进衣柜里。
下午还是没有消息,沈伟给派出所打了电话,除了本住宅区的,另外工厂那边和123路公共汽车总站区的派出所均通告了这一情况,请他们一有消息就打电话来。
接下来的事就是等,等待,耐心等待,好像他们两口子今天请这一天假,专门是为发生此事预备的。
傍晚,沈伟家的亲戚均熬不住了,纷纷起身告辞,嘱咐他们有了消息立刻电告。
人走光之后,可馨、沈伟和父亲均坐在客厅里继续守候,三个人都不说话,没有开灯、开电视,更没有心思吃晚饭。
区区七百块钱,就足可以把人搅得万念俱灰,我操它妈的!可馨觉得自己从里到外,都已经不再是淑女,基本完成了向市井妇女过渡的全过程,和她们一样琐碎忙碌、暴躁粗俗。我完了,没救了,可馨悲哀地想到。
这时她腰间的BP机有节奏地震荡起来,她木然地拿下BP机,按了汉显那个键,小小的屏幕上,液晶显示着两行字:祝你生日快乐,心情愉快,时时挂着你。
没有落款,但她知道是谁。
她起身去了卧室,靠在床上,连续地看着那两行小字,渐渐地,字体就变得模糊难认了,如同水浸一般地变形,化作一片汪洋——憋了一天的委屈,终于化作泪水,成串地流下来,只任它涌出、滑落,滑落、涌出,这样过了很长时间,心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这个人,如果此时此刻就在她身边牧婧,她会怎么样?她想,她什么都会做,一切理性的界线都不会成为她的羁绊,那些自己想出来束缚自己的东西,哪一条能抵消她现在的心情?!这种压力下的人,做什么可以完全没有理由。
这个男人,曾经与她青梅竹马,又暗恋她多年,如今十分富有,她几乎想不出理由来拒绝他。仅是为了沈伟,她始终躲避着他灼热的光环;然而,他在她的生活中无处不在,譬如这个寂寞的生日晚上。
她看重的,正是这份牵挂,一个历经商海的男人,懂得这一点,多么不容易——他知道她何时要什么。更重要的是,她看到自己仍会为这一点落泪,这就说明她内心深处的诗意还在,地老天荒还在。她为此感谢他。
她心中的天平,再一次向他倾斜。
她打开日记本,在生日的这一天写道:
“咬住嘴唇,别说出那个字,
就让它在心里祝总骧,
覆盖成熟的季节,
咬住嘴唇,
别说出,
那个字。”
合上本子,她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,算是为这一份情缘默哀。
许个愿吧,她对自己这样说。
将近十点钟,门铃声大作,全家人惊得弹起不毛之地造句,一块拥向门口,只有一种可能性:家婆被警察送回袁立七宗罪。
一大束鲜花从门外挤进来,来人探过头来说,这是莫爱宛签送的礼仪鲜花。
一天,沈伟下班回家,满脸喜气地跑到厨房:“老婆,好消息。”可馨正在闷头切菜,卷着袖子,围着围裙,头发滑落下来,挡着额角,“是不是集资款追回来了饮酒歌简谱?”话是这么说,也知道没这等好事,所以没抬头,手下仍旧忙着。
沈伟的目光果然黯淡了一下,凑过脸来道:“今天陪领导去白云山开会,中午没事找了个人来算命,说我四十二岁以后大发,一路发。”
真是富修坟,穷算命。可馨面色黯然道:“我恐怕熬不到那个时候了。”
沈伟从背后贴住可馨,在她的脖弯处轻轻亲了一下,便在一旁帮着打下手。
他妈妈是三天之后,公安局用警车送回来的,她的确是坐错了车,身上又没带什么钱,只有那几张医疗费的单子,想不出回家的路,周街打转。后来被好心人送到市公安局迷童室,人家问来闻去,她说不出住址,只知道自己过去工作过的厂名,打电话到厂值班室,门卫都换过几轮了,她又不上班,名字陌生,便说没有这个人。这样只好在迷童室住下,再查,仍说是这个厂的。总之,电话不知打了多少个,才碰上厂里的老人,那也在记忆中思索良久,说是有这个人,哪个车间的,就不记得了。
这件事在家里并没有造成轩然大波,生日补过,无非沈伟、可馨小两口在一家有情调的西餐厅吃了顿饭,点的是意大利肉酱面条,算是中西合璧吧——生日吃面总是中国人的传统习俗。而后沈伟叫可馨挑一件礼品,两个人在商场里来回转,时逢换季大减价,可馨的眼神、意向,总是直奔削价品而去,后来就买了一条优惠的牛仔裤。
城里人的日子,常常就是这样,想象中是大红大绿、五彩缤纷,每每过起来,都是些便宜货,由于各种原因,尺寸不到家,又缺斤少两的,定睛一看,左不过又是“凑合”二字可以囊括的。
不过沈伟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,以前可馨说他,他不至于跳起来,那也一定反唇相讥,至少嘴上不吃亏。现在他什么都可以算了轮回艳福行,有点混世的味道,即便是洛兵给可馨来电话,他也不闻不问,权且不当作一回事。
晚上进了卧室,沈伟坐在梳妆镜前,可馨倒是例牌地伏案疾书,竟然围裙都忘了解,凌乱的头发满肩都是。
沈伟认真地照了一会儿镜子,不经意道:“算命的说,中年怎么样,全在眉毛,说我的眉毛不大好,是断眉。”可馨因为较长时间的不顺,宿命论的观念也逐渐深入内心,不觉放下笔,跑过来,也照照自己的眉鼍。在镜子面前,先解了身上的围裙。
两口子的眉毛,都是行走到一半,陡然就稀落下来,不看不知道,细看吓一跳,沈伟道:“这种走势就发不了,得挽救一下。”可馨想了想,翻箱倒柜找出爱宛以前送给她的眉笔,当时说是新疆进的货,有中草药成份,促长眉毛,维尔族的女孩子,从小就用这种笔画眉,所以眉毛又黑又长,有的还连到一块去了。
沈伟拿过笔,二话不说就往眉上描,嘱可馨道:“以后每晚提醒我。”可馨抢过笔道:“你叫我先画一画,我离发财只有一步之遥了巅峰黑客。”边说边把眉毛描得浓黑。
沈伟道:“这样太麻烦,我明天上街去买…瓶浓眉灵。”
当天晚上,两个人顶着四条黑黑的粗眉毛安然入睡,真正烦恼都少了一些。
沈伟的眉毛涂了一个礼拜的浓眉灵,脱落得一根不剩,前额光光的像剥了皮的熟鸡蛋。可馨叫他别再擦了,又打电话问爱宛这是怎么回事?爱宛平静道:“不奇怪呵,现在买东西,需要逆向思维,事事都是相反的哦,如果要浓眉,可能就要涂脱毛剂,说不准眉毛就茂盛起来了。”可馨恨道:“你们这些奸商,哪一天早上死光光,山岸秀匡我们就有望建立国际大都市了。”
本来繁忙的早上,无端端又生出一件事,可馨为沈伟画眉毛。有一天上班都出了门,半晌沈伟捂着额角跑回来,可馨以为他忘了拿东西,沈伟气道:“你忘了给我画眉毛。”可馨跑去找来笔,匆匆忙忙地给他画,画完才发现老两口眼睛嘴巴齐齐张望着,一脸诧异的神色。
可馨给沈伟画的是大刀眉,以至于新部长总是感觉他的样子怪怪的。
沈伟还是天天坐在梳妆镜前,观察停药后眉毛长出来没有。

往期连载:
恨又如何(一)
恨又如何(二)
恨又如何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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